他乾嘔著,嘴裡吐出一口又一口稀薄的血水,混雜了上一秒才吃進肚子裡的清粥。

 

韓吉沉默地瞅著因驚嚇而一個手抖摔碎的試管與灑掉了的透明液體,半晌後面無表情地抬頭看向同樣面色淡定的利威爾。

嗯沒關係的雖然打翻了但還沒混合所以沒浪費很多還有別的能用,真的沒關係……個鬼!

當年從雷斯家挖出不少巨人化相關的藥劑,但有鑒於其危險性只留下幾劑供韓吉研究,其他全數銷毀。這些年來她沒少搗鼓這堆玩意兒,雖然一次只取少量來研究,經年累積下來還是用掉了將近七八成。

對照現況,僅剩的一丁點說是救命稻草都不為過,可那一丁點中的一大半就在剛才幾乎全貢獻給地面了。

韓吉實在很想拽住對她來說有點矮的領口狠狠搖幾下以宣洩抓狂到無以言喻的心情……可惜武力比不上。她還想再多活幾年想做該做的事也還沒做完呢把命搭進去太不值了。

「那什麼鬼表情。」身為罪魁禍首的那人眉頭微蹙,在韓吉極其罕見地發難前將手裡的小瓶子拋過去。

「啊喂利威爾你別突然丟東西過來好歹也先吱一聲……」後者略鬱悶地穩穩接住在半空中畫出拋物線的物體,在看清那為何物後啞然無語。

那是當年凱尼死前硬塞給利威爾的試劑。

艾爾文的意思是讓利威爾決定什麼時候該使用,之後也的確如他所言沒有干涉過,就算發生好幾次大部分人都認為該是時候使用的麻煩事,在他的認知中還是沒有到必須或嚴重到要用上的程度。或多或少也參雜了那麼點感情在內吧,畢竟是最後的親人、他的舅舅交給他的……

遺物。

最後居然是在這種時候派上用場,讓人意外卻又都在情理之中。

「這夠了沒。」他雙手抱胸,本來要靠上一邊的牆卻發現上面髒得要死而作罷。

……差不多吧。」韓吉拿著小瓶子的手緊了緊,冰涼的溫度自瓶身傳入掌中,心裡一陣五味雜陳。

「啊。」利威爾沒打算跟那隻表情讓他更加不爽的奇行種乾瞪眼,隨口應聲就轉身走人,還不忘禮儀把門關上——用摔的。

房間主人看著門框上被震落的灰塵飄飄然落下不禁縮了縮肩膀,難得沒再多嘀咕些什麼。眼看就要奔四的某人明顯情緒不佳(要知道簡單三四個字沒被聽見就算了連用寫的也沒辦法被看到真的是件嘔死人的事),況且她才剛給艾倫搞出個偽造的死亡急訊——得先聲明一下,那是艾爾文讓她弄出來的,估計跟上面那群的決策有關——還是乖乖閉嘴的好,少說少錯嘛。

不過連著兩次都錯過利威爾你也夠倒楣的。偷偷在心中吐槽這麼一句,韓吉轉身繼續處理繁瑣的實驗步驟。

※※

突發事件是什麼?

就是發生得太突然讓人反應不及的事情。

「嘔…………

利威爾繃著一張臉看著吐得一塌糊塗的艾倫,雙手分別扶住他的身體和輕拍他的後背。

很早之前艾倫就差不多沒辦法進食了。無論一餐點也好藥物也罷,味道稍微重些的東西凡入口必嘔——之前給的糖當然也吞不下去了現正擺在桌上積灰塵,只能勉強吃點清淡得幾乎快跟白開水沒兩樣的食物,比如什麼料都沒有的白粥。

現在就連那個都沒辦法下口了。

利威爾看著對方才嚥下一勺便毫無預警地開始嘔吐。他乾嘔著,嘴裡吐出一口又一口稀薄的血水,混雜了上一秒才吃進肚子裡的清粥,在身前純白的被褥上染下點點血紅。

胃酸的氣味很稀薄,帶著血腥味充斥在房間裡令利威爾不住皺眉。在艾倫總算停歇下來時他分神看向那單位差不多只能用坨來計算的被子,當機立斷拎起尚算乾淨的邊角往地上用力一拽。

就算已經毫無感知,心知自己蓋著這種沾上嘔吐物的東西絕對不會好受。

利威爾快步走到窗前推開兩片緊閉的玻璃好讓空氣流通,轉身回到艾倫床邊幫他稍微擦去唇上殘留的液體,另一手拿過床頭櫃上的水杯。

「小鬼……」確定呼吸平復下來後他開口,才開頭的話語戛然而止,隨後將人輕輕放上對方身後的枕頭,抬起手指在鎖骨最上端寫下字詞——看昨天的狀況肩頭那部分怕是感覺不到了。

「咳、我沒事……」艾倫筋疲力盡地癱在枕上,嘴中複雜的滋味讓他整張臉皺成一塊,卻在雙唇冷不防被覆上溫熱的柔軟後呈現空白的呆滯。微溫的水挾帶著他熟悉的氣息流入口腔,沖散那股令人作嘔的味道。

利威爾看著少年愣愣地瞠大無神但依然澄澈翠綠的雙眸,眼底的凌厲轉趨柔和,把含著的清水全送過去。

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曖昧,溶入摻合兩人少量唾液的開水中,竟能嚐到一絲若有似無的甘甜。

清淡的一吻止於一方口中額外的水分全數轉移。

「兵、兵長!你……」艾倫語無倫次地叫出聲,雙頰染上好看的紅潤。

利威爾好笑地嗤了聲,隨意撓那頭蓬鬆的棕髮,立刻引來不滿的抗議。這下精神多了,老擺著一張死人臉給誰看呢,明明只是個小鬼。

大概是因為明白再也看不到而沒特別注意,他錯過了那汪碧綠中一閃而逝的苦澀。

該怎麼辦哪利威爾兵長……

這樣子我更害怕以後也會……

——忘了你啊。

 

——距離「」,還有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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