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那些他遺忘的事情——重要的、不重要的、甚至只有芝麻綠豆大的,一股腦兒地塞滿了腦袋。
 
輕飄飄的,軟綿綿的,好像躺在雲端上的感覺。
舒適的倦怠感柔柔地包圍全身,意識宛如風中殘燭,翻頁帶起的微風都能輕易熄滅那縷搖搖欲墜的靈魂。
他呆然看著眼前一片灰暗色彩的荒地,還有更遠處明亮而溫和的白光。
「這裡是哪?」已不是重點,此刻的他心中只是充滿了想走進那片光的慾望,如同飛蛾撲火——就算知道前方是一去不復返的單行道。
可是……為什麼呢?
少年移動著雙腳,費力地轉動著自己混沌的腦袋。
想靠近,卻又隱約覺得自己不該現在就過去。
可是又好想接近,好想直接融化在光裡——
『不可以。』
清澈的女音驀然在背後響起,隨之而來的是袖子上傳來的,被輕輕拉住的力道。
他茫然回首,一名穿著淺色連身裙的黑髮女孩拽著自己的袖口,嫣紅的圍巾鬆鬆地遮去小半個臉蛋,只剩東方人特有的柔和眉眼露在外頭。
——紅色的、圍巾?
『還不可以過去,艾倫。』她說,聲線是不屬於孩童年齡的成熟。
艾倫愣愣地看著似曾相識的面孔,任憑女孩二話不說地把自己往來時的方向拉著走。
他張了張嘴,卻連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你還有願望沒完成……』走在前面的女孩說著,俏麗的臉龐像是想到什麼黑了下去,『……雖然很不甘心是那潔癖症晚期的暴力中年死矮子。』
……所以說這麼正大光明地誹謗別人沒關係嗎?
被一連串幾乎全貶義的前綴詞弄得頓時言語不能重點跑偏的少年把疑問默默吞回肚子裡後才恍然發覺他並不明白她在說誰,心裡卻莫名浮現出模糊得連五官都看不清的身影。
「你說的那個人……」艾倫開口,乾澀的聲帶震動得他有點兒疼,「還有妳,是……」
女孩停下腳步,太突然的止步讓他險些撞上那嬌小的身軀。
只見她轉頭,那瞬間屬於女孩的身形抽長成高挑的妙齡少女,兩人的視線從開始的一高一低轉為幾近平視。她往前一步,纖纖指尖抵上少年的胸口。
然後,他看見那人帶著不太甘願表情,粉嫩的薄唇緩緩地吐出那個名字。
「   」
——那個直到不久前他仍覺得陌生的名字。
好像觸動了什麼開關一般,他忽然想起那些他遺忘的事情——重要的、不重要的、甚至只有芝麻綠豆大的,一股腦兒地塞滿了腦袋。
艾倫瞠眼看著少女露出有些落寞的微笑,點在胸前的手指僅是輕輕施了點力道便使他踉蹌地退後幾步。
身後的地面在不留神間開了個大洞,重心不穩的他直直跌入那深不見底的深淵。
望著駐在洞口逐漸縮小的單薄身影,他想起來了,她是——
艾倫猛地睜開眼,卻發現自己的眼皮沉重如鉛,僅能勉強打開一條縫。倒過來的視野中能大約看見燃盡的營火,灰白的餘煙匯聚在一塊,呈現細長的形狀悠悠翳入快要破曉的天際,還有對面走過來的阿爾敏以及……
面對阿爾敏「艾倫你醒了啊」的問候,他露出有些歉意的微笑。
「嗯,抱歉吶阿爾敏,我忘記你了……」
抱歉吶利威爾兵長,明明一直都在,我卻還是不小心就忘記你了。
「還有,我剛剛好像、見到米卡莎了呢……」
耳邊似乎響起了被埋藏在記憶最深處的絲縷歌聲。
※※
讓總覺得自從喜歡上某個笨蛋後,自己滿足的標準有明顯逐年下修的趨勢感到些許哀傷。
眼角餘光瞥了眼一臉虛弱的艾倫,他深深歎口氣,僅僅這樣就願意放下那份焦躁不滿什麼的,自己還敢不敢再沒節操點——喔,那種東西大概早被巨人吃了。
時值中午,利威爾由於所剩的氣體最多所以進林子裡去獵午餐,阿爾敏則是跟著去了,現在只剩讓和艾倫兩人在原地等著。
……還真放心單獨留下我和這傢伙啊。讓抽了抽臉頰,嘴角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他才不相信那個利威爾會沒看出自己喜歡艾倫呢,還是因為知道沒機會所以壓根兒不放在心上?
「……幹嘛用那種表情看著我啊讓。」倚著樹幹而坐的艾倫本來是快睡著,結果被讓這麼一盯雖然沒很清醒但至少是根本睡不下去。
「……沒什麼,說起來還真的是急著送死啊你……」讓敷衍過去後隨意地轉換了話題,側頭斜睨坐在地上的那人,「身體都這樣還跑出牆……嘖嘖。」
看著對方表情微微扭曲,他壓下幾乎要在臉上浮現的自嘲。
沙啦沙啦,樹梢在摩挲間發出細碎的聲響,混合心中的雜音消散在太晴朗的藍天白雲間。
 
——距離「」,還有1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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