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想看看……」少年在睡去前喃喃著,宛若夢囈,「大海…………

 

連天空都還在沉睡的時刻,一名帶著什麼訊息的人影悄悄自希娜之牆內的某宅邸中飛奔而出。

艾爾文站在窗邊看著越漸縮小的背影,清晨冷涼的色彩淡淡打在稜角分明的側臉上,眼底是不合時宜的清醒。

直到視野中僅剩建築林立,他的目光才從窗外收回,轉往桌邊那疊薄薄的通知書。

微弱的火舌滋滋作響,搖曳著光芒朦朧了白紙黑字的輪廓,只能依稀窺見上端一行寫著「艾倫·耶格爾」之名。

而接在其後的一個「死」字分外醒目,散發著淡淡的不詳氣息。

※※

依然是太過晴朗的午後。

前半個月三天兩頭就要下一場雨,某小鬼失明至今倒是滴水不下,天氣連著三天明媚得很。太過湊巧的天氣狀況就好像誰開的惡質玩笑,能看見時霪雨霏霏,沒視力了就大放晴。

利威爾逕自推開房門走到床邊的木椅上坐下,床上的少年同時微微轉頭看向他笑著打招呼,默契之好讓人幾乎要懷疑他們是不是練過——尤其其中一人現在還又盲又聾的。

「利威爾兵長嗎?下午好……應該是下午吧?」艾倫眨了眨空洞的雙眸,不見光澤的虹膜上清楚倒映著來人的身影卻入不了他的眼。

利威爾嗯了聲,伸手拍了下那頭棕髮以示肯定,手心下相較昨日更粗糙乾燥的觸感讓他不禁顰眉。

「嗯……早上那位我還是想不起來是誰……」艾倫有些懊惱,無論怎麼思考腦袋就是一片空盪盪的讓他很難不感到沮喪。

前兩天提醒一下還能回想起來,至今即便告訴他名字都沒辦法知道是誰,早出牆的那兩個恐怕也已經不太記得了吧。

你倒沒忘記我。利威爾慢條斯理地寫著不太符合他風格的句子。

反正除了他沒人會知道,管他矯情不矯情的。

「啊、因為每天都能見面嘛。」艾倫說得輕鬆卻讓聞者面色有些微妙——其實嚴格來說每天見面的應該是韓吉,他是最近這一個禮拜才頻繁出現的。

不過……少年斂眸,唇角的微笑染上落寞苦澀的色彩。

「之後也會把大家像那個人一樣忘記吧?已經連阿爾敏的長相都不太記得了呢……」他低語,清亮的嗓音此刻是一片陰雨綿綿。

回應這麼一句喃喃自語的是利威爾往後腦勺敲過去的拳頭。力道不重,大概就是能聽到咚一聲的程度。

……兵長,不小心說出來的請當作沒聽到吧……聽到也別動手嘛!」艾倫沒法抬手摸到被打疼的地方,只得弱弱地抗議出聲。失聰後心裡那點心思在意識到的時候常常是已經說出口,偏偏又分不清到底說了哪些而難以改口,更沒因此少被敲頭。

別多想。利威爾動著指尖的同時簡直想把這閒著就會胡思亂想的白痴好好訓一頓,可惜情況不允許——口說聽不見文字看不到,用現在的方法怕是還不到一句就會沒耐性直接打下去了。

知道那小鬼去哪?他問,一筆一劃寫得不急不徐卻重複多次。

「阿爾敏嗎?跑去看海了吧,我想。」艾倫微微偏頭,碎髮落下幾絲搔到眼瞼有點兒癢,他蹙眉,「他應該不會一個人去吧……

利威爾撥開戳在綠瞳附近的棕髮,另一邊絲毫不受影響流暢地寫下「去了兩個」。

然後收回去的手因接下來的話語在半空中僵硬一瞬。

「啊、跟米卡莎嗎——欸?」

艾倫怔愕地睜大了眼,太陽穴開始隱隱作痛他卻渾然不覺。

「不對、米卡莎已經……欸?還是媽媽?不對媽媽還沒……咦?不對、那是……誰?」

「嘖、先給我冷靜下來……艾倫!」看著語無倫次茫然失措的少年,利威爾站起身把人往自己的方向一帶,幾乎不用什麼力氣便讓整個人軟軟地靠在胸前。

這是他無意間發現的一個能令艾倫平靜的方法,再讓他想下去只怕病情會更加惡化。

「就叫你別多想了,蠢貨。」他歎息,一如那晚於承載太多短暫卻沉重回憶的古堡頂層那樣將他擁入懷,說著太過相似的話語(當然,他知道他聽不到)。

而混亂之間被仍舊熟悉的氣息包圍在內的艾倫,腦袋過度運轉的抽疼竟奇妙地逐漸安定下來,濃厚的睡意卻也隨之一擁而上。

「兵、長……

聽見他略顯睏倦的聲音,利威爾猜到興許是冷靜下來後造成的疲倦便將人笨拙但輕柔地放回床上,再把被子給他掖得沒半分空隙才又坐回原位,伸手拍了拍那頭凌亂的棕毛——那是他們之間無名的默契,一個觸碰在何時代表什麼從來不需要多做解釋。

那雙清澈卻無神的眼舒服地瞇起,畫出兩道彎彎的弧度。

「好想看看……」少年在睡去前喃喃著,宛若夢囈,「大海…………

利威爾吊著一貫平淡的眼神望著那陷入夢境的睡顏,好半晌後才輕巧起身,無聲無息地離開房間。

窗外的好天氣有些刺眼,他瞟了眼罩在陽光下的走道,難得的任性想法在腦中浮現雛形。

轉身,他將一地的溫煦燦爛甩在身後,大步流星地往臨時變更的目的地前進。

 

——距離「」,還有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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