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題企劃之49

凡人×().日歷史向

主菊梅,副CP茶梅/島國/法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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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們怎麼認識的?」

時間是午夜,柯克蘭宅邸的客廳。

正值花樣年華的女子一身清麗氣質,棕黑長髮柔軟似紈,姣好的臉龐是柔和的東方面容,琥珀色瞳孔在迷離間交織著絲絲愛戀與憂傷。

「不算認識、呢」她喃喃,輕抿一口手中的香檳。

是嗎。」宅邸主人——亞瑟柯克蘭——坐在女子身側,隨意地輕晃手中的高腳杯,令人沉醉的色澤在鵝黃的燈光下展開、隨即隱去地重複。

「因為我們」似泣的笑靨在她臉上淺淺綻放,「只見過一面。」

那令她永生難忘的短暫邂逅。

他們的相識是在櫻花紛飛的夜間。

上弦月高掛天邊,花瓣漫天飛旋,在枝枒上的黃潤微光映照下以滴滴粉嫩代替星光熠熠點綴夜色。

青年獨自一人佇立於林間,在一片春色中渲染一筆溫煦的藍。

庭園中鳥囀流水相互交錯,形成的一派悠閒絲毫不見前線的戰況緊迫。

「降り続く雨がや

林子深處傳來聲聲婉轉,格外悅耳清亮。

他緩緩眨了眨眼,溫婉的瞳眸狠戾如鷹,帶著深沉的混濁。

邁步而行,穿著木屐的腳靈巧避開散落在地的枯枝,前行得無聲無息。

付けた雪の椿の様に」

清澈透亮間沉浮著淺淡空靈的音色,不至驚艷卻能滲透心靈。

那是在接近庭院中心的涼亭,而少女就斜倚著漆上赭紅的圓柱輕聲喃唱。

長髮並未盤起而是隨意披肩,僅一朵粉梅墜飾在髮側,金色流蘇左右搖晃,發出細碎的鏘鏘聲響;梅色中式旗袍融合中西風格——可能還加入了些許和風,粉白色的蓬鬆裙擺與寬大的衣袖隨著偶爾來之的夜風輕輕飄逸。

不合乎時代潮流的裝束,在少女身上卻意外地那麼合適,脫俗得好似不食人間煙火的妖精,而在妓院中幾乎不存在這種清純。

「仮初の夢がいつか覚めたなら——

歌聲,戛然而止。

那雙晶瑩靈透的眼眸朝著他眨巴了幾下。

少女倚著圓木,薄薄的眼皮輕輕翕動著。

青年佇立原地,表情是那樣的平淡無波。

沒有遠離,沒有靠近,就只是這麼互相凝望著對方。

就只是靜靜地相視相望。

——

驟起的仲春之風穿梭於樹梢間,抖落大把大把的花瓣。

風歇,青年少女依然在花雨中沉默無語。

夜鶯低喃,轉瞬消散在平淡的氛圍中。

「可否再演唱一回?」他低語,聲線是表裡如一的淡然。

她未答,只是順了順垂落頰側的髮絲。

宛若綢緞滑順而舒適的音色再次流動於繁榮的櫻林。

他們之間的距離還是那般不近亦不遠。

大概,就是這樣。」他說,放任水氣氤氳,朦朧了瞳孔中的曖昧不明。

「嗯。」金髮女子輕輕應聲,替自己見磬的茶杯注滿紅茶。

「快沒了呢,紅茶。」她喃喃,準備要站起身子,卻被對方阻止。

「羅莎,在下去拿吧,」後者柔聲說著,「感冒才好,別受寒了。」

羅莎和他對峙了幾秒,而後乖乖回到暖和的被褥之下。

「那就麻煩囉,菊。」

傳統的紙拉門被打開後關上,見那人影模糊並消失後,她細聲地嘆了口氣。

抱歉吶。」低語在搖晃的水面破碎倒影之時消散而逝。

明明認識你朝思暮想的那個人卻隱瞞著。

她是羅莎柯克蘭,亞瑟的妹妹,本田家現任當家——菊的未婚妻。

被說是天作之合的兩人是家族的聯姻撮合而成,之間實際上沒有甚麼感情,充其量也只有朋友關係而已,況且其中一方早有傾心之人。

羅莎愣愣望著窗框外側的那棵樹,積雪在枝杈上堆積蒼白,顯得格外奄奄一息。

那是棵粉白色的吉野櫻。

她知道對方習慣在花季期間坐在窗邊,出神地凝望落英繽紛,偶爾會哼上幾句。

『在哼什麼呢?』

『在下也不知道。』

相同的曲子,相同的旋律,卻不知其名。

而現在,羅莎才發現,那時的自己是在明知故問。

那個旋律,她曾在家裡耳聞過。

那是──

喀沙。

拉門再次被拉開。

羅莎看著菊將裝滿熱紅茶的白瓷茶壺放到手邊。

「謝謝。」

「不會。」他回答,坐回自己的位子上。

一陣沉默瀰漫在茶的清香之間。

「那個」羅莎開口,打破了靜默。

「你常常在哼的那首歌就是她那時唱的嗎?」

菊托著茶杯的手頓了頓,接著輕輕地、很輕地點了下頭。

「為什麼不唱完呢?」總是哼著相同的旋律,卻總是斷在相同點而沒有後續。

」後者歛眸,嘴角牽起落寞的笑紋。

「沒有聽完哪」他低語,茶面模糊了他的表情。

──因為,沒有來得及聽完。

那一夜──

「見渡す景色も忘れてくだろう

歌聲在一次突兀地停止。

少女忽地站起身,風帶來了一陣搖曳的梅香,在一片清淡的花香中更加明顯。

頓了幾拍後細碎的人聲順著樹梢颯颯飄進涼亭。

」她默默地凝視著青年,表情猶豫著。

人聲愈發大聲,似乎連對話內容都清晰可聞。

青年的表情難得地有了些微變化。

不走不行了。

在這個年代,穿著這樣的服飾是會被當叛國者處以軍刑的,況且一名妓女於此時段在這裡閒逛,以這家名妓院的工作規定去想,後果可想而知。

青年轉身,朝著聲源踏出幾步,接著回首看向少女。

少女望著他,半晌後會意到對方的用意,便輕輕地朝青年鞠了躬,旋過身,快速離開現場。

他目送少女的背影隱沒在櫻雨紛紛中,朝著反方向離去。

他們到最後都不知道彼此的名字,也再沒見過面。

回到妓院的少女俐落地換下衣物,套上不甚裸露的服飾,不久便被指名伺客。

她畢恭畢敬地推開拉門,給房內的貴客優雅地磕了頭。

「灣,晚上好。」金髮碧眸的青年頷首,示意少女起身。

「夜安,亞瑟先生。」少女──灣,坐起身子,優雅地闔上拉門。

「請問今天欲欣賞的曲目?」

亞瑟搖了搖手。

「隨意吧。」

灣的歌聲再次繚繞在繁華的妓院。

唯獨那首環繞櫻花林間的曲子,直到好幾年後,被贖身進入柯克蘭家時才又在宅邸中響起。

男子慵懶地搖晃手中的紅酒,覷著自己的友人喝得爛醉攤在桌上。

「她還是記得那傢伙」亞瑟又在灌下一杯濃度頗高的酒,意識已模糊不清。

「你還是沒告訴她啊。」男子──法蘭西斯──說著,卻沒得到回覆。

亞瑟已然睡去。

法蘭西斯無奈地笑了笑,再次替自己斟滿一杯酒。

亞瑟喜歡王婉──也就是灣,在她成年那年替她贖身並迎娶為妻。

因為是家中的么子,即使他沒有子嗣亦無大礙,反正上面還有三個哥哥,他也沒打算跟她「那樣」。

法蘭西斯見過幾次這位損友的妻子,溫和有禮,標準的東方佳人,而且不難看出心有所屬,對象還不是自己丈夫。

他也見過幾次那位本田菊──與柯克蘭家結盟的家族,和亞瑟的妹妹羅莎有婚約,為人不壞,就是城府深了些。

「還真複雜啊~」他低語,細細品味著紅酒的香醇。

他都知道,卻什麼都不說,誰叫他喜歡的是羅莎,而羅莎傾心之人是本田呢。

複雜的關係大概不會有解套的一日吧,所以任何人都不會有and then(然後)。

法蘭西斯朝著上弦之月舉杯,欣賞月光下的色澤。

今宵依舊是無眠之夜。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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